器争

五月五，过端午，岁为诅，勿呈补，地处小洲腹地的一处城镇，热闹非凡，锣鼓喧天，名为西荻。

放眼望去却见不着一株荻花，算是白瞎了这个秀气典雅的名字。

半墙之隔，是另一座历史悠久的城 镇，呼曰东昌。

按理来说，两个距离只有咫尺的地方应该互通商贸，往来密切，但事实上，二者老死不相往来，并非旱涝时节升米恩斗米仇，就是互相看不顺眼，觉得对方的存在就是个世风败坏的产物，大哥别说二弟，种植庄稼差异不大，乡风民俗近乎雷同，彪悍善战又热忱好客，早年县衙老爷多次派人下来拉架劝解，收效甚微，久而久之，也就懒得插手，任由发展呗。

哪怕被外人看了笑话，两个镇长仍旧满不在乎，甚至不与邻近之人打交道被写进了民约大纲里了，偏见看法业己烙印在了生活在这里的祖祖辈辈心中，亘古不变。

端午虽说被视为五毒之日，可是节日欢庆闹腾的气氛却不减半点，家家户户在门前房内挂上钟馗像，菖蒲，艾草等青绿景致，劾鬼驱魅，祛病防疫，头发花白的老妪老叟痛饮雄黄酒，壮胆雄魄，青壮汉子技击比试，角逐魁首，碧波荡漾的湖面之上，两艘栩栩如生的龙舟破浪而出，头裹赤布的健硕后生卖力划桨，尤为壮丽，妇人小孩嘴里包着些时令果蔬，鲜甜味美，言笑晏晏，若是外出游历的士人书生见到这副场面，怕会由衷感概一句；海晏河清，岁月承平。

然而，那是家门齐整的象征景象，落在某些窘迫困顿的门户却是萧索凄凉，满目怆然之感，譬如毗卢巷的一幢砖房，小院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屋顶更是有好几个竹筛大的窟窿，窗户也是西面漏风，要是遇到恶劣天气，没准就会塌成废墟，显而易见，蜷缩在这样的危房之中的住户必然生活拮据，苟延残喘，诚如斯言，大堂之中，一位孤苦伶仃，神色憔悴的少年手持扫帚，清扫灰尘，弥漫的扬尘不时窜进他的口鼻，弄得他咳嗽不止，流下泪水，可能以为少年是忘记家务了，少年姓岳名时篇，最近一旬，他随住在一条街巷的叔伯姨婶上山采茶，晨出晚归，辛勤劳作，拂晓离家时上了门锁，但是每次晚上回家后，地上总会出现成片成片的粉尘脏污，真是咄咄怪事，自家可谓家徒西壁，书上说的瓮牖绳枢不外乎这样了，还能进贼不成，值钱物件一样莫有，盗点死气回家？

咋会呢，但凡不是脑袋缺钱，也做不出这种举动吧，过的连豪门柴园的狗都不如，就算被人盯上做手脚，又能捣鼓出什么花头呢?所幸没有翻箱倒柜，把家里弄得一片狼藉，不然少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揪出来饱以老拳，想到这里，少年也就停止思绪，抬头望了眼位于小镇西南郊外的那座大山，那是几乎整个镇子上的居民住户赖以生存的生计来源，终年云雾缭绕，气象万千，树木葱茏，生机勃发，雨季来临，溪水潺潺的山谷之间，分布着两三块茶田，面积不大，亩产不高，但是架不住小镇百姓的用心培植和悉心照料啊，使得茶叶以及用它**的茶类食膳远销京城，连续数年当选御用茶叶，利滚利之下商机巨大，不少住户通过这笔收入购置田产，租买屋舍，钱袋子鼓鼓胀胀的，富足的一塌糊涂，可惜少年恋家念本，即便挣到碎银几两也不打算搬到州城，过些舒心日子，守着老宅，到老到死，有些爱管闲事的街坊邻里就在背后议论纷纷，说少年迂腐死板，爹娘都相继故去了，而且披麻戴孝过了，何苦来在，可是重利盘剥，分配不均后少年又能的手多少钱呢，当然少年懒得计较那些****，腌臜之事，反正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自己还没有那个财力手腕去跟他们较量，只是想着吃饱穿暖，修缮一下老屋，如果可以的话，少年也想报答几位朋友的救济之恩，最好能加倍换上，内心的挂碍异能减轻不少，总是感到心慌气短，兴许便是那些疙瘩卡在心里解不开，年轻小伙总要有些阳刚之气，一首瞻前顾后，娘们唧唧，成甚大事，猛然一句粗话冲进少年的脑海里，对头对头，等会儿挑担井水放进水缸，顺便冲洗下地，然后随便做些吃的对付一下，今天就算收工，**睡觉，于是，在少年打扫好卫生后，擦去涔涔汗水，踏上去几条街巷搭界的铁索水井的黄泥小路上。

瞧起来那么寒酸落寞，不值一提，可是不妨碍少年自得其乐，傻乐呵穷开心。

挑着扁担，荡着脑袋，笑靥如花，经过一个整理清爽的院落时，一张面目狰狞的脸谱突然冒出，暮色掩映下，多少有点吓人，‘‘哈哈，你胆子咋还小的跟我娘亲的针眼一样，行了，行了，开不得这种玩笑，你今晚要不到我家一块吃饭，我娘今天捡着便宜，做了一桌好酒好菜款待我爹跟我。

原来是戴上面具的要好玩伴，高大少年曹晖，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私下村里村外都能看到他乐善好施的身影，性格开朗的他与心思深沉的岳时篇形成鲜明对比，“不必了，曹晖好意心领，你那姐姐每次见我都是碰见死贵的表情，我不愿意去你家被当成施舍叫花子，对不起。

眼神坚毅的少年摇了摇头，婉言谢绝。

“别啊，咱俩交情有多瓷实，风吹雨打也不见一丝裂痕，我姐那边，由我出面搞定，你就负责准点赴宴就行了，摘下戏子面具的曹晖试图挽留道，我家破破烂烂，到你家就是传播晦气，带来厄运，我知道你是一片善心，但是我无法做出委屈自己的选择，岳时篇侧转过头，给出答复，说罢扬长而去，留下一个瞠目结舌的少年郎，怔怔出神，语噎不己。

他也死活想不通为什么家人会对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令人发指， 隔壁几户人家大门紧闭，少有人气，倒不是说习惯使然，而是故意为之，就怕沾染到丁点阴气秽物，星星两两的汉子妇人在村头唠嗑纳凉，说些轶闻趣事，听说了吗，三征山外围有座洞窟，出土了不少先人遗物，附近几个镇子都从中赚得盆满钵满，你说会不会是神仙显灵，赐下福祉，面有美人痣的丰腴女子咋咋呼呼道‘“事出蹊跷，多半有诈，古墓重见天日，可能只是幕后人用来图谋大事的噱头，轻易上当，恐怕是会人财两空，拄着拐杖的迟暮老头泼凉水道。

‘‘你谁啊你，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老光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耽误大家发家致富，自己闷声发大财，然后独吞财宝，你那小算盘，老娘我是摸得一清二楚，妇人似乎是个脾性急躁的，不分青红皂白，骂得老人狗血淋头，“我就是给大伙儿提个醒，别把一身家当白送给人，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不到咱们头上，出门在外留个心眼，老人避开话锋，平静回击。

坐在板凳藤椅上的老老少少各执一词，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由于没有主心骨，站在两边的看客短时间内也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理由支撑观点，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群众之中夹杂着两个明辨是非，一眼便知的外乡人，只是碍于身份特殊，暴露不得，再者这些是讲理的**倒灶，他们不乐意掺和其中，万一有隐士高人埋伏狩猎，死都没人收尸，天真单纯之人普遍下山历练走不长远，岳时篇偶然路过，懵圈得很，只是自顾自的绕开人堆，步履轻快的走向那座存续良久的墨绿水井。

没走多远，便至井口，井水甘甜清冽，澄澈见底，少年转起轱辘，放下水桶，卸下扁担，缓缓将木桶运到井中，汲水上来，日复一日，熟稔无比，之前随娘亲过来打水，现在只剩他一人，形影相吊，彳亍人间，本来一切按部就班，平平无奇的日常十五罢了，可是偏偏挑上来的第二桶水有块令牌，碧绿幽幽，小巧玲珑，少年抓在手中，瞧着养眼，令牌上刻有一行蝇头小楷，少年人认得前面西子，‘‘长有大为后面两个字眼像是跟他玩***，罩着一层面纱，使得他如坠五里雾中，瞧不真切，“改天去学塾让卢先生帮忙瞅瞅，看看这块令牌是福是祸。

少年心思略动，有了决议，少年伸出拇指，抠掉泥藻，揣在怀中，挑上扁担兴冲冲地往家跑去，就如一只羽翼渐丰的小黄雀，中心广场边，一位青衫白袖的文士男子拈起树叶，吹奏起来，欢快轻柔的旋律赚足了旁观者的眼球，甚至有殷实门户打赏银票，只是文士并非卖艺求荣，充实腰包，只是即兴演奏这么一段，取悦自己而己，他来这座小镇只是惆怅散心，涉及任何仙家势力的险毒谋划都不曾参与，己是上山求道的修道中人，沾染红尘因果，不怕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比如那两位在广场寻找机缘秘宝的***，仗着有些本事傍身，伺机而动，顺势而为，拣选些根骨较好的弟子如山修道，抬高威望，好让自己在祖师堂的椅子更加靠前，获得更多修炼资源，至于那座洞窟还真被那个老成持重的村口老翁说中了，就是诱饵，那里地下深处有个**门派，嗜血好杀，以活人精气骸骨血肉为引，滋养死气，增加修为，炼制尸傀，萃取恶缘，反正长此以往，阴气森森，等到阴气完全盖过阳气，**门派便会倾巢出动，占领疆域，活人死人混居一地，光是想想就己经足够让人惶恐不安，头皮发麻了，更何况那些阴兵阴将吸食体魄，侵吞血肉，成为他们的伪装皮囊，就像被**的伥鬼， 饱食丧魂，他其实觉得那些人可怜兮兮的，怨恨自己没有架势救出他们，实则不然，毕竟红尘之中的恩怨情仇，生离死别，见得多了，也就无味，而这条巷子的少男少女命运悲催，疑似被高人施展法术，种下灵苗，将来的某时某日砰然乍现，毁掉他们身边的人，攫取气机元息，首至形神俱灭，身死道消........黄泥小道上岳时篇突然感到头晕恶心，心神不宁，那块令牌闪烁着诡异至极的翡翠光泽，八个小字流动飘逸；长有大为，谓之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