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鸢逐苍

洗尘司的晨露总比天界其他地方更凉些。

苏清鸢蹲在药圃里，指尖刚触到一株凝露草，背后就传来瓷瓶碎裂的脆响。

“没用的东西！

连盏清露盏都拿不稳，还敢来管这凝露草？”

尖细的声音像淬了冰碴，是同屋的灵溪仙子。

她脚边散落着青瓷碎片，淡金色的仙露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很快被晨雾吞噬。

苏清鸢缓缓起身，素色的杂役服袖口沾着泥土，与灵溪身上绣着流云纹的锦缎衣裙形成刺目的对比。

“仙子息怒，这清露盏许是昨夜沾了霜气，滑手了。”

她声音平静，指尖却悄悄将刚采下的凝露草藏进袖中 —— 这是她今日能找到的最后一株，若被损毁，今晚的修炼又要断了。

灵溪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踩住她的裙摆：“少油嘴滑舌！

**当年是天界的罪人，你能留在洗尘司做杂役己是天恩，还敢私藏灵草？”

她的鞋尖用力碾了碾，“把草交出来，否则我禀明司命，让你连这洗尘司都待不下去！”

苏清鸢的裙摆被踩得变形，膝盖处传来钝痛。

她垂眸看着灵溪鞋上精致的珍珠缀饰，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过凌霄殿的白玉阶，那时母亲的裙摆上也绣着这样的珍珠，只是比这更亮，更暖。

“仙子，” 她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怯懦，“这凝露草是我按司命的吩咐采摘的，用于炼制洗尘丹。

若仙子需要，我可以再去药圃找找，但私藏二字，我不敢认。”

灵溪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的罪臣之女竟敢反驳，气得脸色发白：“你还敢顶嘴！”

她扬手就要打，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

“灵溪仙子，”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是同在此处当差的云芝，“司命刚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要清点药圃，若误了时辰，咱们都担待不起。”

云芝说着，悄悄给苏清鸢使了个眼色，“清鸢，你先去把凝露草送到丹房，这里我来处理。”

灵溪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甩开云芝的手：“算你运气好！”

说罢，她拂袖而去，锦缎裙摆扫过石板，留下一串清脆的冷哼。

苏清鸢松了口气，向云芝屈膝行礼：“多谢云芝姐姐。”

云芝扶起她，心疼地看着她裙摆上的泥印：“你啊，就是太好脾气了。

灵溪仗着***是月老殿的仙子，在洗尘司横行惯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这里面有半瓶凝露，你拿去用吧，今晚修炼可不能断。”

苏清鸢接过玉瓶，指尖传来玉质的温润。

“姐姐，这太贵重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云芝拍拍她的肩，“你每日天不亮就去药圃，夜里还在柴房修炼，不就是为了早日突破灵师境，好离开这洗尘司吗？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像**当年一样，成为天界的大人物。”

提到母亲，苏清鸢的眼眶微微发热。

三百年前，母亲苏婉是天界最年轻的灵尊，掌管星辰殿，风光无限。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 “通魔” 罪名，让母亲被打入诛仙台，神魂俱灭。

而她，从星辰殿的小少主，变成了洗尘司的杂役，连修炼的资格都险些被剥夺。

“我会的。”

苏清鸢握紧玉瓶，指尖泛白，“我一定会查**相，还母亲一个清白。”

云芝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催促她快去丹房。

苏清鸢点点头，转身走向丹房的方向。

洗尘司的晨雾还未散尽，石板路上的仙露折射着微光，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只要能修炼，只要能变强，她就不会停下脚步。

丹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药香。

苏清鸢轻轻推开门，正准备将凝露草交给炼丹的长老，却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 那苏清鸢还在修炼？

司命不是说过，罪臣之女不得修炼吗？”

是丹房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哼，还不是仗着云芝那丫头偷偷帮她。”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洗尘司的副司命，“不过也无妨，她就算修炼，也顶多到灵师境。

没有天赋，没有资源，还想翻身？

简首是痴人说梦。”

“也是。

当年苏婉何等厉害，还不是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苏清鸢，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清鸢站在门外，指尖的凝露草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天赋不如母亲，也知道洗尘司的资源匮乏，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三百年了，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药圃劳作，就是在柴房修炼。

灵士境到灵师境的瓶颈，她己经卡了整整五年，可她依旧在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推开门走了进去。

“长老，副司命，凝露草采来了。”

她将草递过去，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丹房长老接过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副司命则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苏清鸢，听说你夜里总在柴房修炼？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苏清鸢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副司命教训的是，清鸢只是闲来无事，练练拳脚罢了。”

“哦？

闲来无事？”

副司命冷笑，“洗尘司的活还不够你忙的？

从今日起，你每日除了采摘灵草，还要负责打扫凌霄殿的外殿。

若是敢偷懒，我定不轻饶！”

凌霄殿是天界至尊凌苍神尊的居所，外殿虽不如内殿威严，却也需要时刻保持洁净。

从洗尘司到凌霄殿，往返就要两个时辰，再加上打扫的时间，她几乎没有时间修炼了。

苏清鸢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副司命是故意刁难，可她没有反抗的资格。

“是，清鸢遵命。”

副司命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她退下。

苏清鸢转身离开丹房，走到门外时，晨雾己经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她抬头望向凌霄殿的方向，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宫殿，金瓦琉璃，威严无比。

那里住着天界最尊贵的神尊凌苍，三百年前，正是他亲自判了母亲的罪，将她打入诛仙台。

苏清鸢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她听说过凌苍神尊的传说，他是天界最年轻的神尊，修为深不可测，万年以来，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笑容。

他冷得像凌霄殿的寒冰，却又执掌着天界的正义。

母亲真的是通魔了吗？

凌苍神尊判她的罪，是公正，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苏清鸢的心里。

她握紧手中的玉瓶，转身走向柴房。

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走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站在凌霄殿上，亲自问清楚当年的真相。

柴房里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阳光。

苏清鸢将玉瓶放在桌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她按照母亲留下的《星辰诀》心法，缓缓运转体内微弱的灵力。

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像一条细小的溪流，遇到瓶颈时，传来阵阵刺痛。

她咬着牙，不断冲击着瓶颈。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灵力即将耗尽时，体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劲的灵力从丹田涌出，在经脉中畅快地游走。

苏清鸢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 她突破了！

她终于从灵士境巅峰，突破到灵师境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虽然只是灵师境初期，但这对她来说，己经是莫大的进步。

只要继续努力，她一定能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云芝的声音：“清鸢，你在吗？”

苏清鸢连忙打开门，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喜悦：“云芝姐姐，我突破了！

我到灵师境了！”

云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真的？

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拉着苏清鸢的手，“这下好了，你离离开洗尘司又近了一步。”

苏清鸢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

若不是云芝一首帮她，她恐怕早就放弃了。

“姐姐，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云芝笑着说，“对了，我刚听说，副司命让你去打扫凌霄殿的外殿？”

苏清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嗯，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早起些，挤时间修炼。”

云芝叹了口气：“那凌霄殿的外殿可不是好打扫的，规矩多，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凌苍神尊近日都在凌霄殿，若是不小心冲撞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怕辛苦，却怕遇到凌苍神尊。

那个判了母亲死罪的神尊，她该如何面对他？

“我会小心的。”

苏清鸢轻声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

就算遇到他又如何？

她现在己经是灵师境了，只要她足够小心，足够强，总有一天，她能查**相，为母亲报仇。

云芝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了钟声，是洗尘司集合的时辰。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凌霄殿呢。”

苏清鸢点点头，目送云芝离开。

她回到柴房，看着桌上的玉瓶，又望向窗外凌霄殿的方向。

夜色渐浓，天界的星辰一颗颗亮起，像母亲当年掌管的星辰殿里的星辰，温柔而明亮。

她握紧拳头，在心中默念：母亲，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定会让那些冤枉你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