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砸在云庐的青瓦上,声响密得让人心慌。,平放在床头柜的腕表显示:03:07。比他的生物钟早了五十三分钟。来电显示是云庐安防系统自动报警。“东侧院墙,沉降警报,阈值超限0.3厘米。”机械女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硬。,穿衣动作精确得像在完成一套标准流程:衬衫纽扣从下至上,袖口翻折宽度一致,表带扣至第二格。镜子里的人眉眼疏淡,仿佛连情绪都被规整进了某种刻度里。,是十四岁那年的梅雨季:“阿疏,房子和人一样,歪一丝,就再也正不回来了。”。一丝都不行。---,谢序章正蹲在临时搭的防水布棚下,手里热成像仪的红外光扫过湿透的老砖。
“许竞野,给我第三档亮度。”她对着耳麦喊,嘴里还咬着半根能量棒。
手机屏幕亮着,直播界面右上角观看人数正在缓慢爬升——2371人。深夜暴雨修古宅,这个标签够抓人。
“谢工,你确定要现在弄?”耳麦里传来许竞野的声音,**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孟家那位的规矩里,夜间施工要提前24小时申请……”
“等申请下来,这截墙就真成危墙了。”谢序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热成像仪屏幕上,墙基处有一片不正常的深蓝色渗漏区,“看见没?排水暗渠堵了,水在往地基里渗。再泡两小时,沉降就不止0.3厘米了。”
她放下仪器,从工具箱里抽出根特制的钢钎,找准两块老砖的接缝处,轻轻一撬。
砖松了。
背后忽然有车灯刺破雨幕。
谢序章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第二块砖被取下,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百年前的排水暗渠,如今被淤泥和树根堵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踏着积水靠近,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未经许可,擅自破坏文保建筑墙体。”
声音从雨幕里传来,平直得像一根拉紧的墨线。
谢序章终于回头。
防水布棚外立着个人,黑伞,白衬衫,裤线笔直得能划开雨水。一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眉眼像是用最细的针管笔勾出来的——工整,但冷。
她认得这张脸。投标资料里见过,孟严疏,经纬设计合伙人,本次云庐修缮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照片比真人还冷淡三分。
“孟工。”谢序章站起身,顺手把钢钎插回工具箱,“来得正好,东墙基础排水暗渠堵塞,我已经找到了渗漏点,需要立刻疏通。”
她说话时,直播手机还架在一旁,镜头正对两人。
孟严疏的目光掠过手机屏幕,落在她刚撬开的墙洞上:“夜间施工未报备,破坏原始墙体结构,未采取合规支护措施。”他每说一条,语气就沉一分,“依据《云庐修缮特别管理细则》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停止一切操作,等待天明后专家组评估。”
谢序章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眼睛里亮起光的那种,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等专家组?”她指了指热成像仪屏幕,“等他们慢悠悠开完会,这截墙的沉降可能就到0.5厘米了。孟工,您是结构专家,应该知道0.5厘米对百年砖混墙体意味着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孟严疏锃亮的皮鞋尖前三寸处。
“还是说,”她歪了歪头,“在您的规则体系里,宁可看着墙倒,也不能容忍有人‘违规’救它?”
雨声在这一刻忽然大了起来。
孟严疏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那个墙洞,落向热成像仪屏幕上那片代表渗漏的深蓝色,最后,落回她工装外套胸口绣着的那行小字——“废墟之上,皆有新生”。
“疏通方案。”他忽然开口。
“什么?”
“你打算怎么疏通暗渠。”孟严疏往前走了一步,伞沿遮住了棚外泼进来的雨水,“具体步骤,材料,预计耗时,风险预案。”
谢序章愣了一瞬,随即笑开:“简单。先用高压水气混合枪清理表层淤泥,再植入微型内窥镜确认内部结构,如果只是树根堵塞,用机械臂分段切除;如果有结构损伤……”
“需要临时支护。”孟严疏接过了她的话,“东墙内侧有三道木筋,清淤时震动可能影响筋体锚固点。”
这次轮到谢序章惊讶了。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明明连衬衫领口都一丝不苟,却说出了只有真正懂老房子构造的人才懂的木筋细节。
“所以,”孟严疏从西装内袋抽出平板电脑,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张结构图,“在距离地面1.2米、2.7米、4.3米处加装临时碳纤维支撑,荷载系数按1.5计算。”
他把平板转向谢序章。
屏幕上是一**刚绘制的支撑方案图,标注详尽,连螺栓规格都列明了。
谢序章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忽然抬手关掉了直播。
“你……”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孟严疏收起平板,目光扫过她工具箱里那堆“不正规”的工具,“你有四十分钟完成临时支护。五点前,我要看到暗渠疏通完毕,墙体复位,沉降数据回稳至0.1厘米以内。”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全程我会**。任何步骤偏离这张图,立刻停止。”
谢序章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许久,她忽然弯起眼睛:“孟严疏,你这个人……”
“还有问题?”他打断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平直的冷。
“有。”谢序章从工具箱底翻出一罐还没开封的功能饮料,抛给他,“帮忙拿一下。我得去搬支护材料了。”
金属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孟严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住。罐身冰凉,沾着雨水,和他掌心常年恒温的触感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了一眼饮料罐,再抬头时,谢序章已经钻进雨幕,朝着临时材料堆放点跑去。她的身影在暴雨里有些模糊,只有那件工装外套后背反光条,在车灯照射下亮得晃眼。
孟严疏站在原地,握着那罐饮料。
平板电脑忽然震动,跳出安防系统新的警报信息:“东侧院墙沉降数据:0.32厘米,持续上升。”
他闭了闭眼。
母亲的声音又来了,但这一次,有个更鲜活的声音压过了它——那个声音笑着说:“等他们慢悠悠开完会,这截墙就真成危墙了。”
孟严疏睁开眼,走到墙洞前,蹲下身。
热成像仪还亮着,屏幕上的深蓝**域正在缓慢扩大。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老砖上方,最终没有触碰。
而是点开了平板电脑的绘图软件,开始细化临时支撑的节点详图。
雨声、工具碰撞声、远处谢序章和赶来工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的**音。
在这片嘈杂里,孟严疏在图纸角落,用最小的字号标注了一行备注:“应急状况下,方案*-1可酌情调整支护间距,调整范围±5%。”
这是他从业十年来,第一次在施工图上写下“酌情”两个字。
写完这行字,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序章跑开的方向。
暴雨如注,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那罐功能饮料,还留在他手心里,温度一点点渗进他向来恒温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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