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考勤是个技术活------------------------------------------。，一边高一边低。他往前挪了半寸，找到个能坐稳的地方，然后抬头看对面那个“人”。，是因为它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得发白，领带歪到一边，像挂上去以后就再没动过。。，不是那种熬夜的灰，是发粉的灰，像墙皮受潮后泛出来的色。眼睛比正常**一圈，瞳孔竖着，细长一条，正盯着林枫看。。累，木，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期待。“你是第一个说要模板的。”它说。，像很久没喝过水。。他低头看桌上的文件。，边角卷起来，上面压着一支没盖帽的圆珠笔。最上面那张印着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有的用红笔圈了，有的打了问号，有的被涂改过好几回，看不清原来的数。。。，日期，上班时间，下班时间，迟到，早退，请假，备注。三百多号人，一整年的，一张没少。“全都要录进去？”他问。“对。”灰脸人说，“录到电脑里。”
它指了指旁边那台电脑。老式的大**显示器，屏幕灰扑扑的。Excel开着，光标一闪一闪。表格格式挺乱，单元格大大小小，字体有的粗有的细，还有一堆合并单元格，横七竖八地躺在那。
林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模板谁做的？”
“不知道。”灰脸人说，“上个文员做的。他弄了三天，然后调走了。”
“调哪儿去了？”
灰脸人没说话。它垂下眼睛，盯着桌上某个地方。
林枫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握住鼠标。
先把所有列宽调成一样。然后全选表格，宋体，11号字。再把合并单元格全拆了，重新排好。最后加了两行表头，顺手加了个筛选按钮。
八分钟。
表格看起来像表格了。
灰脸人看着屏幕，竖瞳抖了一下。
“你以前干过这个？”
“算是。”林枫坐回椅子，拿过第一张考勤表，“行政，出纳，人事，都干过一点。”
他开始录。
姓名：**国。一月：全勤。二月：迟到三次。三月：请假两天，事假。四月：全勤。五月……
他敲得很快。眼睛扫一眼纸上的字，手指就跟上了，基本没停过。
屋里只剩键盘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灰脸人坐在对面，一直盯着他看。一开始是惊讶，后来变成发呆，再后来眼神有点飘，像在想别的事。
录到第十七个人的时候，林枫停了一下。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眼，放下。
“这个错了。”他说。
灰脸人回过神来：“什么错了？”
林枫指着表格上的一行字：“李红梅，六月，出勤28天。她六月请了五天假，事假三天，病假两天。28加5是33，六月只有30天。”
灰脸人凑过来看。
它盯着那几个数字，眉头拧起来。竖瞳缩成一条更细的线。
“那……录的时候没发现。”
林枫没说话。他把那张纸放旁边，继续录下一个。
又录了二十几个，他又停了一次。
“赵大勇，九月。”他说，“每天打卡都是9:03。”
灰脸人愣了一下：“然后呢？”
“几点上班？”
“九点。”
“他天天迟到三分钟。但你看备注，全是‘正常’。”
灰脸人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它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它伸手把那页纸抽走，揉成一团，扔地上。
“这个不算。”
林枫看了它一眼。没问为什么。继续录。
时间过得挺慢。
屋里没窗户，分不清白天晚上。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嗡嗡响，偶尔闪一下，像要坏又没坏。
桌上的文件越来越薄。电脑里的表格越来越长。灰脸人一直坐在对面，什么也没干，就那么看林枫录。
有时候它会突然开口问一句。
“你录这个，不累吗？”
“还行。”
“以前一天录多少？”
“月底忙的时候，两千多条。”
灰脸人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它又问：“你进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保安。”
灰脸人愣了愣。它看着林枫身上那件深蓝色衬衫，左胸确实绣着“安达大厦保安部”几个字。
“保安也干这个？”
“主业保安，副业帮人录东西。”林枫头也不抬，“公司行政忙不过来的时候，喊我去帮忙。一次五十，管盒饭。”
灰脸人没再问了。
又录了半小时。
桌上的文件还剩最后几张。林枫拿起来，扫了一眼，放下。
“缺了。”
“缺什么？”
“王秀芬，十二月。只有上半月，下半月没了。”
灰脸人凑过来翻。翻来翻去，确实只有上半月。
“可能丢了。”它说。
“那怎么录？”
灰脸人想了半天。它挠挠头，手指**头发里，灰黑色的指甲在发丝间划过。
“你先录上半月。下半月写全勤。”
林枫看着它。
“你确定？”
“确定。”
林枫没再问。他把最后几张录完，保存文件，关掉Excel。
“好了。”
灰脸人愣了：“完了？”
“完了。”
它凑到电脑前，盯着屏幕看。看了半天，又回头看看桌上那堆文件，又看回屏幕。那条竖瞳微微发抖。
“五十五分钟。”它说，声音很轻，“你用了五十五分钟。”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二十六分。
“平时要录多久？”他问。
灰脸人没回答。它只是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
“我录了一个月。”它说，嗓子更哑了，“没录完。”
林枫没接话。
灰脸人转过脸看他。那张灰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条竖瞳抖得很厉害。
“你是第一个。”它说，“第一个录完的。”
林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椅子又吱呀响了一声。
“我能走了吗？”
灰脸人点点头。它抬起手，指了指房间角落。
林枫顺着看过去。
角落里多了扇门。刚才还没有。普通的木门，白色的，银色的门把手，跟周围灰扑扑的水泥墙放在一起，看着挺怪。
“从哪儿走。”灰脸人说。
林枫往那边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
“问你个事。”
灰脸人看着他。
“你干这活儿，”林枫说，“有加班费吗？”
灰脸人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那条竖瞳抖得更厉害。它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枫等了五秒。
没等到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一片白。
白的墙，白的地，白的天花板。白的桌子，白的椅子，白的电脑。整个房间像个雪白的盒子，干净得让人眼晕。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
恭喜完成第一轮。请等待下一轮开始。
林枫站在那，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二十九分。
他突然有点想笑。
忙活一早上，赶上了公司打卡的时间。但打卡机不在这。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那张白椅子前坐下。
椅子挺舒服。不是吱呀响的那种。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有人吗？”
没人回答。
“管事的，***，随便叫什么，”他说，“有人吗？”
还是没人回答。
他等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点开WPS。
刚才那个模板还没存。虽然格式乱，但有些地方能参考。他调了几下，合并了几个单元格，调了调边框，设了一下打印区域。
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系统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
系统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
系统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
林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违规？”他问，“我干什么了？”
天花板里传来那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听不出男女，但比之前近了一点，也清楚了一点：
禁止在工作区域进行与游戏无关的操作。
“我在做表格。”林枫说，“刚录完的，存个模板，下次用。”
禁止在工作区域进行与游戏无关的操作。
“这怎么无关了？”林枫皱眉，“刚才那副本就是录考勤。存个模板，下次遇到一样的，效率更高。对游戏没坏处。”
……
系统逻辑无法处理该请求。请立即停止操作。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等会儿。”他说，“我先把这报表做完。”
……
天花板上安静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听着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正在想办法顺过来：
系统提示：您的行为已被记录。请等待进一步处理。
林枫没理它。
他低下头，继续调格式。
三分钟后，他把模板保存好，锁屏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起头，对着天花板说：“行了，做完了。怎么处理？”
没人回答。
又过了几秒，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新字：
第二轮即将开始。请准备。
林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摸了摸口袋。
充电宝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