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十六月

早高峰的地铁里，谢清朔被挤在人群中，鼻尖抵着前面人的背包——上面的公司LOGO，和他胸前的工牌一模一样。

手机震了震，行业群里弹出消息：“星途互娱裁员，核心部门都没放过。”

后面跟着一串慌张的表情包，他指尖顿了顿，心里沉了沉。

星途是他们公司的竞品，前几天部门经理还说“大环境不好，大家悠着点”，当时他满脑子都是项目上线拿奖金，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话藏着别的意思。

地铁到站，人潮把他推出去。

路边早餐摊的油条豆浆香飘过来，往常他都会买一份，今天却没胃口，脚步也快了些。

进写字楼，前台笑着说“谢主管早”，他扯了扯嘴角，赶紧进了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12楼。

谢清朔刚坐下，HR林姐就走过来：“谢主管，来下会议室，有事儿谈。”

他心里一紧，瞟了眼邻座张哥，张哥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他跟着林姐走，脚步沉得慌。

会议室冷气很足，谢清朔刚坐下就打了个寒颤。

林姐推来一份文件，“**劳动合同协议书”几个字红得刺眼。

“公司业务调整，你的岗位在优化范围内。

补偿金明细在这，没问题就签字。”

谢清朔拿起文件，手指有点抖。

补偿金没少给，但“自愿**”西个字堵得他心口闷。

他在这待了五年，从实习生做到主管，加过无数个夜班，爷爷去世只请了三天假就赶回来。

现在说优化就优化，滋味不好受。

“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他声音有点哑。

林姐转着钢笔：“高层定的，我没办法。

你表现好，我写了推荐信，需要随时找我拿。”

谢清朔没再争，他知道没用。

拿起笔签字，平时工整的字，今天歪歪扭扭。

走出会议室，同事们都低着头，却总用余光瞟他。

他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泛黄的获奖证书、没做完的便利贴、用了三年的保温杯。

最后摸到抽屉最里面的佳能相机，金属壳还亮着，镜头膜上的划痕是大学拍日出摔的，那是他的纪念。

指尖划过划痕，他想起大学：天天背着相机拍樱花、晚霞、落叶、雪景，最爱拍月亮，还跟室友说要拍遍全国的月亮，做本叫《十六月》的相册——他总觉得最好的月亮在下一个月。

可毕业後，为了“稳定”，他放弃摄影工作室实习，进了互联网公司。

刚开始还偶尔拍照，后来忙得喘不过气，相机被塞进抽屉，一放就是五年，电池早没电了。

“清朔，还没走？”

张哥拍他肩膀，“别往心里去，你本事大，肯定能找着更好的。”

谢清朔扯了扯嘴角，把相机放进纸箱，抱着箱子走出公司。

回头看12楼的窗户，阳光晃眼，五年青春像没存在过。

回到出租屋，他瘫在沙发上，翻通讯录想找人聊，却不知道打给谁——不想让爸妈担心，也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朋友。

他起身拿出相机，找了两节新电池装上。

开机的瞬间，像看到了大学**亮的自己。

屏幕里还存着三年前拍的婚礼月亮，圆得像薄纱裹着教堂尖顶。

谢清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

他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像跟过去告别，也像给未来发了信号。

突然，他想通了：去那个大学就想去的南方小镇，杂志上说那没多少游客，晚上能听见蛙鸣，月亮特别亮。

他不想待在满是加班记忆的城市，也不想回家面对担忧的眼神，就想找个安静地方，拍拍照，找回来曾经的自己。

谢清朔没犹豫，订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去邻市的长途汽车票，到了再转车去小镇。

没告诉任何人，收拾了背包：相机、充电器、换洗衣物，再塞进面包和水。

他坐在地板上，翻出泛黄的旅行杂志。

照片里的小镇有点模糊，但青瓦白墙、路边的小花、树梢上的月亮，看着就舒服。

他指着月亮小声说：“等着我，我来找你了。”

窗外的月亮越来越亮，月光铺在地板上像薄霜。

谢清朔抱着相机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旅行会遇到什么，未来会怎样，但他清楚，他需要这次出发，需要找回喜欢拍照、喜欢月亮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