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X王秋儿：归秋
，在黑暗中沉浮。痛楚本该撕扯灵魂，可霍雨浩只感到一片怪异的空茫，仿佛沉在温暖而虚无的泉底。……不该是这样的。——乌绝石冷硬的触感，喉咙深处涌上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胸口那足以将灵魂都碾碎的痛楚，还有……那株纹丝不动、近乎冷漠地映着他咳出鲜血的相思断肠草。。为了冬儿，他拼上所有，却失败了。随之而来的，是生命被寸寸抽离的冰冷与黑暗。……已经死了。，霍雨浩猛地挣扎，强行将沉重的眼皮掀开。模糊的视野里，是上空终年不散的雾气，鼻尖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无恙。虽说魂力并不平稳，经脉还不畅通，还有精神的极度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但却寻不到半分重伤濒死的痕迹。？
难道摘草失败只是一场梦？抑或此刻才是濒死前的幻想？
他撑起身体，目光急切地扫视，首先寻找那株决定命运的仙草。血色的相思断肠草依旧静静立在那里，地上……还有另一株同样形态、却仿佛蒙上一层黯淡灰翳的仙草。
两株？
困惑如潮水般涌来，而下一秒，潮水冻结成冰。
他的视线定格在几步之外，倚靠在一块巨石旁的纤细身影上。
蓝色，原本是那样耀眼、骄傲、充满生命力的颜色，此刻却黯淡无力地铺散在灰白的石面上。那是王秋儿的头发。
霍雨浩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以近乎痉挛的力度疯狂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前往王秋儿身边。
近了，更近了。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每每思及便觉魂魄俱碎的一幕。
王秋儿侧靠着岩石，双眼紧闭，那张总是带着倔强或淡淡疏离的绝美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已然干涸的暗红血痕。而她的右眼……原本璀璨如融金的眼眸所在之处，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恐怖窟窿，边缘的皮肉翻卷焦黑，仿佛被最恶毒的火焰灼烧过。
他的视线颤抖着下移。
左臂，齐肩而断。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消失不见，断口处并非利刃切割的平整，而是呈现可怕的撕裂状，参差不齐的骨茬刺出皮肉，依稀可见某种巨大兽齿留下的恐怖痕迹。伤口虽被一层淡淡的、散发着清香的药膏覆盖，止住了血，但那触目惊心的残缺，依然狠狠扼住了霍雨浩的呼吸。
“秋……儿？”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已的。
没有回应。她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仿佛一尊破碎后勉强拼合的琉璃人偶，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她还活着。”
一个柔和中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霍雨浩猛地转头，看到幽香绮罗仙品正微微摇曳着花瓣，光晕显得有些黯淡。
“活着……”霍雨浩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跪倒在王秋儿身边，手指颤抖着，极其轻微地探向她的颈侧。指尖下，传来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搏动。
真的还活着。
紧绷到极致的弦微微一松，但更大的恐慌和疑问随之淹没了他。
“发生了什么？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记得我摘草失败，重伤濒死，为何……”他语无伦次，目光在王秋儿惨烈的伤躯和自已完好的身体间来回移动，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令他心悸的预感交织攀升。
幽香绮罗仙品的花瓣无风自动，似在叹息：“在你专心摘取仙草，心神与相思断肠草抗衡之时，一伙不速之客闯入了**两仪眼外围。他们似乎是专精驱使魂兽的邪魂师，用了一些极为阴毒污秽的手段，暂时污损了碧麟七绝花的守护毒阵，强行打开了一条通道，想要进来窃取天材地宝。”
它的声音带着余悸：“当时情况危急，我们仙草虽各有灵能，却大多不擅直接攻伐。是她——”
柔和的光晕温柔地拂过王秋儿残破的身躯。
“这位姑娘，感知到外敌入侵，也看到你正处于摘草的紧要关头，不容打扰。她甚至没有多看我们一眼，只留下一句‘守好他’，便提着她那柄金色的长枪，独自冲出了毒阵。”
独自……面对一群能驱使魂兽、突破碧麟七绝花的邪魂师？
霍雨浩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战斗很惨烈。”幽香绮罗继续道，声音低沉，“我们能感受到外面狂暴的魂力波动，邪魂师的尖啸，还有无数魂兽疯狂的嘶嚎。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等到一切平息，我们小心翼翼地探查时，发现入侵者已经被击退，而她也……”
话语顿住，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最终支撑着回到这里，但伤势太重了，生命犹如风中残烛。更麻烦的是，侵入她体内的邪魂师力量极为歹毒，在不断侵蚀她的本源，破坏她的生机。我们几个擅疗伤的，用了好些珍藏的保命仙草药膏，才勉强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霍雨浩听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心里。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骄傲的少女，如何拖着修长的黄金龙枪，义无反顾地踏入险地，为了守护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他，浴血奋战，直至遍体鳞伤，肢体残缺。
“那……那我呢？”他的声音沙哑，“我的伤……”
幽香绮罗的花瓣转向那两株相思断肠草，尤其是那株色泽略显黯淡的：“就在我们竭力救治她，却收效甚微，眼看她就要撑不住的时候……她醒了片刻，或许只是回光返照。她看到了不远处同样濒死的你。”
霍雨浩屏住了呼吸。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你身边。然后……”幽香绮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她看着你，又看向那株仙草……我们听到了她低不可闻的声音，她在呼唤你的名字……接着，她呕出了心头血，喷在了另一株相思断肠草上。”
“那株草……为她而动了。我们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象，仙草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纯粹的情感，接纳了她的血。她摘下了那株相思断肠草，将它用到了你身上。”
“仙草修复了你几乎全部的创伤。而你……”幽香绮罗看着霍雨浩骤然苍白如鬼的脸色，“你没能用对那位冬儿姑**爱撼动的仙草，她……用对你的爱，为你摘下了。”
轰！
有什么东西在霍雨浩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没能为冬儿摘下相思断肠草。
王秋儿……却为他摘下了另一株。
为什么？
凭什么？
他用生命去验证的对冬儿的爱，被仙草否定。而秋儿……这个总是沉默跟随，偶尔与他争执，被他视为同学、对手、伙伴，却从未敢越雷池一步的女子，竟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情绪困住了他。是震惊，是荒谬，是铺天盖地的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震动。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最终化作喉咙深处一股腥甜的涩意。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幽香绮罗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心绪中拉回现实，带着严肃的警告，“她的命暂时保住了，但伤势太重，尤其是那些邪魂师留下的力量像附骨之疽，阻碍着她身体的自我修复。你必须先帮她稳定外伤，否则光靠药力，残缺的肢体也会坏死恶化。”
霍雨浩猛地一颤，瞬间清醒。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秋儿！
他强行压下心中滔天的巨浪，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王秋儿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清理血污，剔除细微的异物，然后重新敷上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膏。每一个步骤，他都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生怕自已一丝一毫的颤抖，会给她带来额外的痛苦。
处理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霍雨浩才发觉自已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王秋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痛。
他转向幽香绮罗，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前辈，**两仪眼仙草无数，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治好她？恢复她的**？无论需要什么，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幽香绮罗沉默了片刻，光晕微微波动：“保住她的性命，我们已经尽力。但若要说到让她恢复如初……难，难如登天。侵入她本源的那股邪异力量十分顽固，与我们仙草的正气灵机相冲。除非能先将其驱除或净化，否则任何滋养修复的药力，都会被其侵蚀抵消，甚至可能引发更糟糕的反噬。我们……暂无良策。”
暂无良策……
希望像脆弱的泡沫，啪地一声碎裂了。霍雨浩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股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爬升。难道……难道秋儿就要这样永远失去眼睛和手脚，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不！绝不！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困兽，不甘地扫过这片生机盎然又危机四伏的宝地，扫过那些摇曳生姿的仙草奇葩。然后，他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最终牢牢定格在一个方向——
那株白色的，形似牡丹，却无香无叶，只有一抹淡淡血色的花朵。
相思断肠草。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照亮了那片绝望的深渊。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