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现场:双重解剖
,只剩零星雨丝被夜风卷着,斜斜打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我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进衣领,带着城郊河滩特有的湿冷,激得人指尖微僵。,裤脚沾满泥点,脸色在红蓝交替的警灯映照下泛着一层青灰,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藏着难掩的慌乱,显然是现场的情况让他乱了分寸。,将沉甸甸的勘查箱递到我手里,金属提手被雨水浸得冰凉,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宁姐,你可算来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时不时瞟向警戒线深处。“现场……有点不对劲,我实在拿不准,才没敢声张。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警戒线围起的区域。,将泥泞的河滩照得一片透亮,一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静静躺在那里,轮廓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被随手丢弃的顽石。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泥土的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让人胃里隐隐发沉。
“先带我过去。”
魏晨并没有动,我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魏晨看看我,又左右快速扫了一眼,确认周围的警员都在忙碌,才压低身子,温热的呼吸几乎贴在我的耳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科长,这是在死者贴身口袋里发现的,缝在衬里夹层里,我也是翻检的时候偶然摸到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一张被塑封过的照片悄然塞进我的掌心。
塑封膜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刺骨。
我垂眸扫去,照片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照片里,十七岁的我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站在医科大学解剖楼前,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洒在身上,笑得灿烂又张扬,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没有一丝如今的疲惫和阴翳。
指尖微微一顿,几不可察,随即恢复如常。我指尖摩挲着塑封膜的边缘,触感光滑,却让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窥探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它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警戒线外的芦苇丛在风中摇曳,阴影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正借着晃动的枝叶打量着这边;河面的水纹泛着冷光,倒影中似乎有一道轮廓在静静伫立;甚至连身后勘查车的后视镜里,都像是映着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对着我。
我太清楚他在期待什么了。
期待我惊慌失措,指尖颤抖着捏不住照片;期待我眼神躲闪,露出心虚的破绽;期待我脱口而出辩解,反而越描越黑,证明我和这起案子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来,他总是这样,躲在我意识的死角,用最卑劣的手段,试图逼我崩溃,逼我露出心底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阴影。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缓缓将照片翻面,重新递还给魏晨,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张指向自已的关键证物,而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得近乎冷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抗。我抬眼,目光越过魏晨的肩膀,直直地望向远处那片最深的黑暗。
那里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无尽的墨色,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与我隔空对峙。
虽然看不到实体,但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就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存在感黏腻地落在我身上,像冰冷的蛇,一寸寸游走。
“不必特意给我。”
我的声音很淡,像雨丝落在水面,不起一丝波澜,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地传到魏晨耳中。
“既然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封得如此隐蔽,那就说明有重要的破案价值。好好保存,送去技术科,重点检查塑封膜上的指纹,还有照片背后有没有隐藏的痕迹,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魏晨捏着照片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困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是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微微偏过头,目光再次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被警戒线圈住的河滩上。雨雾依旧弥漫,模糊了**的轮廓,却模糊不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那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缠上脊椎,让人心底发寒。
而那道无形的存在感,也随着我的移动,死死地黏在我的后背上,重量感越来越清晰,仿佛背后有一道目光,正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的身影。
顿了顿,我侧过脸,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三分试探、七分暗示,像一句谜语:
“或许……这就是破案的关键,也说不准。”
这句话在潮湿的空气里打了个转,飘进魏晨耳朵里。
他眉头紧锁,眼神愈发迷茫,显然没听懂我话里的玄机——他只当我是在说照片是线索,却不知道,这张照片,是它递来的战书,是它用来盯着我的媒介,更是打开我心底深渊的钥匙。
他刚要张嘴发问,我却率先动了。
我已经收回目光,径直迈步向前,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泥泞的地面,带起一串水花,溅在裤脚,留下深色的印记。
我没有丝毫停顿,抬手撩开**的警戒线。那道塑料带子在我手腕上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这声响,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